最早知道"fans"这一说法,来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初看的杂志《当代歌坛》.那时大陆完全没有中英文掺杂的习俗,连"脱口秀"都没有引进,更没有张哇噻李嗷吃之流倒人胃口,因而对这一英文说法毫无反感,直接接受.本来嘛,艺人n栖,喜欢艺人者当然不能只叫"歌迷"、"影迷"、"电视剧迷","fans"一词,涵盖广,上口易,拼写简单,又不计较单复数,当然流行有理.十年之后,随着第二届超女的空前大热,"fans"的中译名"粉丝"终于名正言顺地在当代汉语中霸占了一席之地,"粉"、"饭"、"丝"、"迷"变身词缀界F4,与新星们的名字寻求最Q搭配,继而命名某一民间团体.

     衡量一个人是否某艺人的"粉丝",标准主要有以下四条:第一,你为他花了多少钱?他的基本作品固然一个也不能少,精装版混音版限量版特别版白金版钻石版周年纪念版终身珍藏版更要包圆儿以示诚意.第二,你了解他多少?生日星座血型年龄身高体重三围都是小case,八卦才是重头戏,且越与作品无关越显专业渊博.如周杰伦不穿内裤、蔡依林爱做美甲、林志玲第一次穿T-back时穿反、王力宏会用舌头给樱桃梗打结...恕我只能举出这类知名度高的例子.第三,你为他发表过什么言论?感谢CCTV、感谢MTV、感谢Channel[V]这都不算什么,得先感谢他父母生了他让你有人可fan,再感谢你父母生了你让你有命fan人.当然,"一厢情愿不是爱情",执笔从戎才是--你得奔忙于广大网络各个角落为他辩护申诉歌颂赞美,为他积攒点击率、图片数、帖子数、留言数、票数等.第四,你为他做过什么?这回动口动手都不算,必须全身才行--不计天气场地参加所有他在场的活动,海报横幅手牌荧光棒全副武装披挂上阵,配送嗷嗷啊啊啪啪WowWow我爱你数声,场外亦要倾家荡产买礼物送他.

     不难发现,一个称职的粉丝,其术业往往专攻在"量"而不是"质"上.同一时间,注重"质"多过"量"的知音们显得势单力薄,手足无措.也是,知音有多少商业价值呢?一首歌的词曲、一本书的内涵、一部电影的思想等等,在一个人的心里刻了多深的痕迹,对一个人的生活起了多大的影响,给一个人的灵魂带来多大的震撼,统统无法量化.而这年头,一切都需要量化标价.知音与粉丝的力量对比悬殊,直接造成了文学、音乐、电影质量的退步.

     我至今不知如何改变这可悲的现实--我已买了我喜欢的作家的正版全集,也保证每本细读若干遍、感想数万言,坚信自己若与他们面谈,只要语言相通,绝无交流不畅;但郭敬明等80后的"书"一上市便狂卖数万册,艺人们的看图说话式彩色著作也越卖越火,我的"质"如何战胜其粉丝的"量"?我喜欢流行音乐,几十G歌在电脑里存着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喜欢的词曲均刻骨铭心,对得起创作演绎人员全体.再看眼下的唱片市场,不仅像图书市场一样抄袭有理恶俗无罪,就连被捧为经典的《童话》、《勇气》等"天王/天后"的"情歌",搁上世纪末不就是个二线歌手唱的二线歌吗?我操,您要是真喜欢音乐,为什么贱到跟着市场走?我一80后大陆土著,根本没赶上张谭梅的全盛时期,也没赶上王菲加盟百代前的作品,更不用说无限边缘的达明--其实整个粤语市场直到今天又跟我的日常生活有什么必然联系?我还不是一张张老专辑翻出来听,若非自己主动,早就错过了《有谁共鸣》、《沉默是金》、《暗涌》、《如风》等不计其数的老牌经典.记得阿哲《宽容》、《梦想》、《挚爱》、《直觉》等专辑在内地走红时,歌迷信任他一连数张十佳专辑的质量,回头找过去的作品,终于没辜负了《心事》、《等待》、《拥有》等早期经典专辑.当时如此自然的好风气,为什么现在没有了?既然你听到了迪克牛仔的《有多少爱可以重来》,为什么不去找王菲的《爱与痛的边缘》?既然你听到了周蕙的《约定》,为什么不去找王菲的粤语版?这样的例子太多了.因为自己不求甚解而买椟还珠,根本不赖是否晚生了十几年或是没生在香港.

     大四下跟淳儿在MSN上讨论相关风气时,他跟我说:"美女作家"、"80后"等概念、行为和风气都不是文学本身,它们的存在却伤害了文学.同样,打扮、绯闻、走光、整形、偷拍...甚至MV拍摄、唱片销量等都不是音乐本身,它们的存在却伤害了音乐.我真诚单纯地想看好书、想听好歌,却被当前的市场折腾得举步维艰.奸商不可怕,狗仔不可怕,SB艺人都不可怕,可怕的是没有是非还愿意掏钱的SB大众.我一张专辑听1000遍、一本书看1000遍,听到看到感慨良深倒背如流,比不上粉丝一张专辑买1000张,或是1000个粉丝各买一本,至于买完了发现有几首歌能听,有几行字是人话,都可以因为无法量化而忽略不计.我若再说自己爱一个艺人/词人/作家爱一辈子,那更是没人稀罕跟你PK.

     做知音不爽,做粉丝不屑,玉碎还是瓦全?其实我不怕一切恶的风气,我怕的是恶现象大举来袭时正义不举.倘若在抄袭、盗版、视觉、速食、无厘头的年代,能让我看出良性发展的苗头,那也还能欣慰.可是中国整个文化界一边倒地无耻,着实令文艺青年心寒.亏得还有石康、赵赵这样的作家,在博客里写些讲道理的文字,抒发以良心为基础的情绪,但为什么这些人的观点居然不是主流呢?在大是大非的领域里非主流,那滋味我尝了多年,真是相当不好受.让知音成为主流或许太过奢侈,但某些SB粉丝及他们的无耻偶像可不可以别再如此肆虐?再这样重量不重质地"发展"下去,中国文化界得变成什么德行?

      ...救救孩子!